2019-04-15

殷祝平对话儿童文学作家梅子涵:从平凡的日子中看见“故事”-学生成长指南

殷祝平对话儿童文学作家梅子涵:从平凡的日子中看见“故事”-学生成长指南

殷祝平

问:周益民
答:梅子涵问:您作品里的那些故事,咱们同学也经常遇到,可这些事情怎么一到他们笔下就干巴巴的了呢?
答:我们要善于把自己经历的事情描述给别人听。这是人的一种基本的能力,一定要有。这就是为什么小时候要学会写记叙文的意义,绕不开的。有些人认为小学生写作要简洁。当你写不出话的时候怎么写得简洁?老师要你写500字,你能写800字,尽管有点啰唆,没关系。写作开始的时候要学会写长,啰唆一点没关系。
当你很小的时候,记叙一件事情一定要写清楚,这是最重要的。怎么写得非常好是以后的事情。不能用一个作家的生动来要求小学生、中学生,写作的成长和生命的成长是一起的,我们认识到的写作的道理、生活的道理是在我们已经是一个成年人、一个作家、一个老师以后,而不是在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。可是他们还是孩子。我们高的不要站着,要求矮的和我们一样高,非常可笑。
问:不少家长都把阅读当作提高孩子写作水平的一种途径,期盼立竿见影的效果。您怎么看待这种现象?

答:儿童文学的阅读根本不是只为了提高一个孩子的写作水平。儿童文学是一个很大的文学,是非常大的一棵树,一个孩子的写作只是一个能力而已,一个盘子,一个篮子,一个木桶,你无法把一棵树放进盘子里,栽到木桶里,这是两件事。
无论是家长还是语文老师,经常会问到这样的问题:儿童文学和作文有关系吗?有什么样的关系?读儿童文学与提高写作怎么能没有关系呢?就像喝水和走路一样,喝水和走路没有关系,不能说喝水是为了走路,可喝水对走路很重要,走着走着就渴了,再走着走着就更渴了,继续走着却不喝水的话就昏倒了。
阅读儿童文学与写作自然是有关系的,是非常整体的、养育的关系,养育一个生命的整体,养育一种心情、一种浪漫、一种从容的状态和安静的心情,养育目光、感觉和天真。现在的孩子说话、写作的语言和神情里缺少他们那个年龄的天真,尽是成人的东西,假的老练,假的成熟。好的儿童作文应该溢满了天真。目光的角度天真,叙事的逻辑天真,语言、句子天真。一个没有逻辑毛病的儿童作文是不真实的。阅读儿童文学能维护住儿童的天真,能延期成熟,能拒绝假成熟。现在的孩子多现实,多具体。成年人把“现实”和“具体”每一天地教给他们,成为日常的提醒和教育。没有大气象,只有很细的一条个人的路线,只有今天的成绩和后来的学校。好的儿童文学都是有大气象的,有高处和远处的召唤,像《月亮的味道》和《花婆婆》那样。思维没有大气象,情感和肩膀的担放都是轻描淡写,那么作文里的涵养怎么可能比较丰富,感动的境界怎么接近?阅读儿童文学,阅读文学,对孩子就是这样的栽种。这样的栽种,就会栽种进作文的写作里,栽种进整个的生命。问:面对琳琅满目的儿童文学的世界,作为成年人,我们该向孩子推荐介绍怎样的作品?

答:推荐优秀,而不是推荐不优秀的畅销。现在的有些畅销是挣钱目的的制造,我们不要不能识破而去帮助了这样的畅销。
我不是一个反教育者,甚至也特别重视儿童阅读的故事里含有的意义和感情。我清楚,作为一个成年人,我的感动和震撼是从这里面来的;而作为一个孩子,他长大以后的回味和记忆,也是来自这一些感情和意义的渐渐清晰和透澈。但是我却一再要对成年人说,要把一本书是不是写得有趣放在判断和推荐的首位,放在写作和出版努力的首位。
这是儿童文学长期酝酿和建设起来的认识,是一个孩子能够喜欢一本书,因此变得喜欢起阅读的最简单和直接的理由,否则,你希望和设计的再美妙的方向和目标也没有吸引力。可是,有趣、真正的幽默,都是潜含人格高度的,都是有很健康的意味的,都是富有叙事才华的,而不是只为人物起个什么名字,让人物频繁地为别人起绰号,简单地搞搞恶作剧。
儿童文学不是恶作剧文学,不是低级地装疯卖傻的文学。儿童文学是艺术,是叙事的艺术,想象的艺术,让人目瞪口呆的艺术。
问:很多孩子一提到作文就头疼,觉得每天的生活都是一样的,哪来那么多东西可写。您有什么经验可以向他们传授?

答:我们当作家的每天的生活也是大同小异的。是不是写得出作品,和每天的生活是不是大同小异,或者天翻地覆,没有决定性的关系。
重要的是能从这基本重复的日子中看见感情,看见快乐,看见生命和故事的很多基本意义。这个道理,作家写作和学生写作是一样的。
安徒生有个童话叫《创造》,写了一个年轻人,他想在复活节前成为一个诗人,然后娶一个太太,靠写诗来过日子。可是他又觉得没有东西可以写。“一千年以前出生的人啊,你们真是幸福!”“即使在几百年以前出生的人,也是幸福的,因为那时他们还可以有些东西写成诗。现在全世界的诗都写完了,我还有什么诗可写呢?”他决定去拜访一位巫婆。在欧洲的童话和故事里,巫婆经常是智者,虽然地位普通,但是却善于指引,让你有门可入。这里的这位巫婆,恰好又正是干着管理一个大门的工作,有人骑着马或是坐着车来,她便打开门。她住的房子周围,没有树,也没有花,门口只有一窝蜜蜂,还有一小块种马铃薯的地。“我就说嘛,我们这个时代毫无诗意,我在这儿看见的正是缩影,所以有什么可写的呢?”年轻人这样想。可是巫婆告诉他说,面包屑也是面包啊,你为什么不可以把面包屑写下来呢?巫婆已经知道,这个想当诗人的年轻人不具敏锐,也没多少文思可言。巫婆就把自己的眼镜和听筒给他,让他戴上,使他能看见和听见“源泉”,看见和听见最普通的东西里原来也有声音和故事。比如马铃薯。你拿起一个捏在手里,你就能听见从它里面发出的声音。它正在唱一支马铃薯之歌,歌唱它们是怎么到欧洲来的,人们最初不会栽种它们,竟然是挖了一个洞,把整袋的马铃薯统统倒入洞里,或者在这儿埋一个,在那儿埋一个,以为会长出一棵树来,然后再从树上摇下马铃薯来。那时人们不知道,人类的幸福——马铃薯,是从根底下长出来的。可是后来人们知道了,所以是多么了不起的历史!再来看看蜜蜂窝。那里面有多么活跃的生活!蜂窝所有的走廊上都有蜜蜂,它们拍着翅膀,好使这个大工厂里有新鲜的空气流动。这是规定好的任务。这时又有许多的蜜蜂从外面进来,它们的腿上都有一个天生的篮子,现在里面又装满了花粉。那位蜂后也想飞出去劳动,顺便也玩乐一下,可是按照规定,蜂后现在是不可以飞出去的,她仍旧想飞,大家就只好把她的翅膀咬断了。巫婆还准备领年轻人去看看公路,因为公路上有很多的人。可是年轻人说,哦,我不想去了,我的头都昏了!那么多的一堆人,一个故事接着一个故事,故事在闹哄哄地响着!我要回去了!
巫婆只好告诉年轻人,你成不了诗人!不是复活节的时候成不了,而是永远也成不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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